名单与条子协奏曲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张鸣

    网上正在流传一张据说是广东某处公务员考试的名单，这名单的特出之处是某些名字后面带有备注，标明了此人的来头，是哪个大人物打过招呼。这样名单，在前些年某著名高校的招生录取的时候，也问世过一个，曾经沸沸扬扬好一阵子。

    具体名单的真假，也许需要查证，但这样的名单的确是存在的，如果没有白纸黑字的形式存在，也肯定存在于某些负责招考者的肚子里。这些年来，凡是招考，从公务员录取，到国企招员工，再到大学的自主招生部分的录取，甚至好一点的中小学招生，有哪个过程没有各种有权有力者递来的条子呢？我们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世界里，耳濡目染，有太多的人通过各种渠道，花费等级不同的价钱得到这种条子，也有太多的人接到过这种条子，只要有这样的条子，势必有类似带备注的名单，这是已经流行已久的公开的秘密。

    有意思的是，这种条子和名单的协奏，都发生在公开招考的过程中，而公开招考，原本就是为了杜绝走后门，黑箱操作，但是由于有了这样的协奏，招考过程就变成了公开的黑箱，比原来的黑箱更黑。

凡是有资格展示黑箱的地方，都有国家的名头，不是政府机关、就是国立学校或者待遇优厚的国营大型企业。私企和外企，或者国际NGO招考，估计没有什么人会热衷于去递条子，因为递了也没用，越是可以假借国家公器的地方，原本越需要公开公正透明，但实际上却盛行黑箱，想不黑都有难度。为什么呢？因为条子都来自于有权有力的地方，能发出条子，就意味着条子的背后有管招考者的某种力量，接条子的人，想不买账很可能今后就有麻烦，反正这种地方最后“都是国家的事”，当事人何必找这个麻烦，于是，凡是有条子打招呼的，就得照顾，照顾到什么程度，看条子的来头大小，结果，公开招考，就变了味道。

    别看网上流传的名单人见人骂，但在实际生活中，凡是自家有人参加招考，但凡有点门路，都会想到去找条子，花钱费力，乐此不疲。怕考试的人，其家人会去通路子，不怕的，也照样通路子找人批条子。一来没有人相信招考单位的公信力，知道凡是这种时候，所有涉及人都在做同样的事，从后面使劲，谁不做，就意味着没戏，即便碰巧这个单位不搞这一套，大家也不会相信，依旧如没头苍蝇一样乱钻乱碰。二来考试者的信息不对称，自以为考的不错，谁知道有没有更高的手，走走门路，加个保险，心里踏实。

    但凡有事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走门路，招考如此，打官司如此，上学看病都如此，所有的人都相信人情，不相信有公信、公德，也不期待这些带国字头的地方有公信、公德。有这样的老百姓，就必然有这样的国家单位。只要人们还习惯于一边找门路递条子，一边看带备注的名单发牢骚，这种黑箱操作的状况，就不可能有丝毫的变化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好的制度以及好的制度运作机制，不是上面赐予的。